2013年10月4日星期五

向科索沃首都進發

原打算一清早準備出發到米特羅維察南面的車站,再坐巴士到科索沃首都普里什蒂納(Prishtina),但剛好Host家裡的wifi壞了,那我便背着背包,打算獨自外出到附近的cafe「呃wifi」和閒逛多一會。在大街上走了一小段路,便被一輛警車截停,裡頭的警察把頭探出車窗外,用英文問:「早晨,你是遊客嗎?」我深怕自己犯了事似的,神色有點心虛的用英文回答:「是的,我是遊客。」
原來警察在遠處已留意到我這「外國人」,他說他從沒見過這裡有遊客。他說他可以免費帶我在城內遊覽,但我直覺告訴還是不要跟當地警察扯上關係,特別是在一些不怎發達的地區,這是我在菲律賓期間學會的,所以我婉拒了他的好意,又藉詞我的朋友快要到來。有時候,當地人熱情之極,跟旅發局那些令人毛管直豎的廣告有幾分相似。

擺脫那警察後,我也不敢在附近多逛,只好加快腳步過橋。路過一雜貨店時,打算買支水來喝,老闆娘不斷說「Free! Free!」,我原以為她想要說「Three」,€3歐元,原來她想免費送給我,更熱情的要送我一些餅乾之類。正所謂「無功不受祿」,但我不會在英文該怎表達,老闆看在眼內,便說我可「用照片來付款」(paid with photo),即是跟他們合照。就這樣,向他們道謝後,我拿着一支免費的礦泉水便走了,遇上這莫名其妙的狀況還是頭一遭。

熱情非常的老闆和老闆娘,很夫妻相的說

大街旁的塗鴉

通往山區民居的路

反對歐盟和議的海報

過橋時發現入口堵塞部分有一小處被清理出一條小路來,實在太好了......畢竟背着背包越過那石塊堆絕不是一件樂事。我衷心感激那位開路的義士。

南面那地標式的清真寺

前往首都的巴士站位於南面那清真寺地標旁,車資是€1.30,車程約一小時十五分鐘。作為一個亞裔人,登上車的一刻,當然即時吸引車上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司機,但在巴爾幹短短數天,我已經習慣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並練成金剛不壞之厚面皮了。

 地標中的地標,克林頓的銅像

 另一地標,市中心的NEWBORN

 NEWBORN被畫上承認科索沃的99個國家的旗幟

 攝於2012年,那時NEWBORN還是黃色的......

 一個多小時後,便到達首都Prishtina。沒想過自己真的會在一年後重訪這城市,心情有點複雜,那克林頓的銅像依舊刺眼;那NEWBORN變了彩色;而我,還記得怎樣從巴士站走回市中心,省回€3的士車費。

對這城市有興趣的朋友,可看看英國歌手Rita Ora的MV《Shine Your Light》,由於她是出身於 Prishtina的阿爾巴尼亞人,所以她特意重返當地拍攝那MV。題外話,當地人對她的評價好壞參半,有的說她是科索沃之光,有的說她敗壞了科索沃女人的名聲。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反正我只是個外人而已。

2013年10月3日星期四

從外人角度看 塞阿兩族永久的傷口

我對米特羅維察(Mitrovica)有種難以解釋的感覺。第一次聽到有關這城市,是2012年初訪科索沃首都,中餐館的老闆告訴我的。他說,要是想體驗塞亞兩族在戰後那僵緊的氣氛,就一定要去米特羅維察走一趟。他又說,這城市的北面在戰後被塞族人佔據,幾乎屬無政府狀態,因為塞爾維亞政府沒閒錢照顧這「落難」的小城市,聯合國或是科索沃政府也不願意渾進這潭水,免得一不小心令兩族關係再惡化下去。回港後,我開始搜集有關這城市的背景資料,正因為它獨特的地位,造就了我再訪科索沃的念頭。

「無政府狀態」 沒牌也可駕駛
就中餐館老闆所述的「無政府狀態」,我倒是有興趣想了解那裡究竟有多糟。

沒掛車牌的車子隨處可見(請將重點三位女士身上往左移)

圖中這種連車牌也沒掛的車輛在米特羅維察北面隨處可見,在市內的大馬路上更可大刺刺的來來往往。在我這外人眼中,這是無比的神奇。我更留意到當地部分計程車也是沒掛車牌的,但當地的塞族居民早已見怪不怪。猶記得第一次留意到這種「無牌車」,我還以為是那司機不小心,把車牌丟了也沒留神......很傻很天真的說。

我事後向塞藉CS Host提及我這個小小的觀察,他反告訴我一個「開心大發現」,原來無牌駕駛在北面都是等閒事,反正沒人管。我再追問:「那車都是哪來的?不用登記的嗎?駕駛執照又怎登記呢?交通部都在幹什麼?」他冷笑了一下,嘲諷的說:「歡迎來到米特羅維察!這裡是個充滿『自由』的夢幻樂園!」

據說那些「無牌車」都是從黑市流入,塞爾維亞政府在當地設立的塞族臨時政府管不了,也管不來。由聯合國一手「扶植」的科索沃政府對這城市北面的地區問題都不聞不問,不論是「不能」抑或是「不為」,久而久之,所謂的無政府狀態也就漸漸形成。

戰後兩族共融的假象
事實上,塞爾維亞政府在戰後協助當地塞族人在北面設立了一個「臨時政府」,國際認受性低,只有塞爾維亞單方面承認,不受命於科索沃政府,既沒軍隊,其實力又遠遠沒法凌駕於北約或聯合國之上,說穿了,還不是紙老虎一隻?北面的通用貨幣是塞爾維亞幣(英文:Dinar,縮寫:RSD/дин),歐元是次要貨幣,但只要一過橋,歐元就是王道,塞爾維亞幣則成了被唾罵的東西。不幸地,我忘了在離開北面前把手中數千元的塞爾維亞幣換成歐元......有機會重訪塞爾維亞時才再作打算吧!

說回重點,我對兩族在慘烈的科索沃戰爭、種族清洗及近年一連串復仇行為後,居然還能「安然」在同一城市共處,感到很好奇。就此,我與幾位塞族和阿族的當地人「隨隨便便的閒聊」了一下,打開話匣子的題目就是:「我待會兒打算到河的另一邊逛一逛,有什麼特別需要留意的地方嗎?」。

問題一出,在北面和南面得到的答案倒是挺一致,結論都是:「沒事還是不要過去,對面的治安不好,人也複雜。」

北面的塞族人說:「南面的阿族男人很壞,因為阿族女人很保守,因此男人們會向外族女人下手。他們(泛指阿族人)對宗教狂熱,不會理性處事,很暴力的。」

南面的阿族人說:「北面那些塞族人很窮,地方落後,治安差,沒接受教育,頭腦都有點問題。政府無能,只會貪污,水電(自戰後)至今還沒駁通!很多時候更要跑到我們的地方買食物。」

嗯,不得不承認我發問的出發點是有點卑劣的,反正我早已決定怎樣也會過河的,我不過是想從外人的身分去聽聽雙方的偏見而已。事後我向塞藉CS Host求證,他說,那其實是個很有趣的實驗。他又說,兩族人民沒事真的不會跑到河的對岸去,儘管跨過連接兩岸的那道橋不過是三數分鐘的路程。雙方減少接觸已是兩族嘗試共融最節衷的辦法。

被無限拉大的的經濟差距
就我淺窄的觀察,北面明顯比南面落後,建築物大多日久失修,汽車都是前南時代留下的舊款,又沒什麼公共康樂設施;反觀自戰後一直被聯合國和歐盟多多關照的南面,到處都在大興土木。

 在南面的多功能體育館快將落成

北面的「臨時政府」在財力、基建上,無疑一定比南面的乏力。長遠下去,日漸拉大的經濟差距會否成為兩族日後另一個磨擦點,是未知之數,但我看得出北面的居民不多不少還是有點葡萄南面的經濟發展。

尋找他鄉 碩果僅存的兩家中國商店
我獨自外遊時有個「小毛病」,就是一定要尋訪當地的中國移民,我想這都是拜小時候看太多《尋找他鄉的故事》系列所賜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中國人。」這話是褒是貶,有待相確。

在當地人的指引下,我在北面找到了碩果僅存的兩家中國商店。第一家中國商店裡頭的東北年輕人不太願意與我交談,表現充滿戒心,只着我盡快離開這城市。第二家的浙江小妮子則健談多了,我們還談到魯迅,我果然是個文青!(暗爽中)

她與我若齡,才到了當地兩年多,已學會日常基本的塞爾維亞語。她告訴我這城市南北兩面原有五、六家中國商店,但因為政府部門貪污和徵稅重的問題,都被逼得走投無路,最後只剩下北面這兩家店了。我好奇問:「南面的經濟好像比北面的好一點,去南面發展不是更好嗎?」她說:「南面不歡迎中國人,中國是反科索沃獨立的嘛,相反塞爾維亞這方就與中國的關係友好多了。」說的也是!

聽說幾年前有個在北面開店的中國商人在南面閒逛時,被阿族警察敲詐了約數百歐元的「罰款」,說他當時沒持有效入境證件云云。這種「都市傳說」聽多了,其他中國商人都慢慢開始對南面提防。

米特羅維察 分裂的城市


《文青.窗口.夜雨》- 我突然好想寫一部史詩式的9up潮文

六小時的車程過得一點也不容易,我無聊得只好在車上亂拍一通。我一直很想到這個自科索沃戰爭後,分隔開塞爾維亞人和阿爾巴尼亞人的城市,米特羅維察。我想知道兩個近乎「敵對」的民族是怎樣在戰後仍居住在同一城市內。由於我早前在網上聯絡到米特羅維察(Mitrovica)一位居住於北面的塞爾維亞裔CS Host,所以我決定在米特羅維察逗留一晚,明天再出發到科索沃首都普里什蒂納(Prishtina)。

巴士準時於中午到達米特羅維察北面的總站,我跟CS Host相約於他任教的法律學院會面,並到教員室稍作休息。原來CS Host任教的法律學院與當地英國文化協會合辦了一些課程,因此學校裡有不少英藉教師,其中一人曾到訪香港,當他們得知我來自香港,很是驚訝,其中一人問道:「普通中國遊客(Chinese tourist)應該去巴黎或倫敦,你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中國遊客而已?」我答:「我來自香港,我們是有點特別的。」不過我再特別也不及那位千里迢迢從德國到科索沃學英文的德國人特別,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德國人背後的動機應該不是那麼單純,這比我當年專程到菲律賓學德文更匪夷所思。

由於Host當日下午尚有數節講學,所以我便乘空獨自出外看看這個分隔開塞族和亞族的城市。因為它自1999年科索沃戰爭結束後,一直處於分裂狀態,間中更發生種族流血衝突。北面現為塞爾維亞人佔領,南面則為阿爾巴尼亞人佔領,貫穿城市的伊巴爾河上就成了兩族的分隔線。其實市內除了那已被堵塞的主橋,還有另外兩條橋連接兩岸,但一條是荒廢的火車軌道,另一條則已日久失修,只有少量擁科索沃車牌的車輛繼續使用。一般人若要步行到河的另一端,還是需要經主橋。

 伊巴爾河

 伊巴爾橋北面連接塞族聚居地的入口

橋上的指示牌(來源:維基百科)
 
主橋的北面入口明顯被阻塞了,事源2004年一名塞族青年死亡,引起兩族一連串的暴力衝突,事件最終流血收傷,11人死,數百人傷,兩族關係自此進一步惡化。當中以塞族的反應最強烈,他們以車輛及石塊阻塞橋的入口,雖然雙方臨時政府曾多次嘗試清理橋面和入口,但不過數天,塞族人還是會再次把入口堵住。

北面入口已成為塞族人的「停車場」

 入口旁更成了臨時果批發地......

大橋北面入口的堵塞物比我想像中高,更雜草叢生。我笨拙的跨過那些石塊後,便清晰見到通往南面的橋面其實是暢行無阻,可能阿族人沒什麼心機去堵塞這橋......

 科索沃警方的正規警車

北約駐科索沃國際安全部隊的市區工作車

橋上有科索沃警方和聯合國安全部隊駐守,防止再有人鬧事。我甫步進阿族於南面的據地,便有男人對我吹口哨,那意味往年的豬扒變女神要升級到2.0了嗎?

 到處都是三五成群的阿爾巴尼亞男人在散步

連鎖美式餐廳

已棄置的聯合國辦公室

(待續)